只愿岁月静好,与君相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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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求生

这样一片林中的空地,只剩下母亲和我了,七岁的我有一点害怕,虽已入冬,难说这林中有无兽类,还有就是虞公发现祭祀一家出逃是否会派兵追来。母亲放开我的手挺着大腹走到躺在地上的一个御者身边蹲下。“妘儿,去溪里打水来”母亲唤我,是得做些事了,否则这样傻站着,只能感觉到四周的恐惧袭来。我拿了陶罐从溪里盛来清水,母亲撕下自己裙裾的下摆,沁入水中,然后细致地为一个御者擦拭血迹整理衣衫。完了再帮另一个一般擦拭,整理,然后对我说‘妘儿去看一下车上所带之物中可有钱币“。我爬上车,在行李里翻找一通,总算找到了母亲的钱袋,下车递给母亲。母亲又说道”妘儿,和母亲带上地上御者的铜剑去那边低坡面南处,我如是做了,这铜剑可真是沉啊!好不容易爬上低坡,母亲择了两处插上枯树枝,然后对我道“妘儿,御者虽为奴,但忠心待我,以至于死在这荒郊野外,母亲不忍见他们暴尸在外,现我们挖土以葬,以谢他们忠心侍主之情。也让他们在天之灵在此守卫我们。”我应到“诺”。便和母亲一样用铜剑开始挖土,好在母亲所选之地泥土甚是松软,过了几个时辰已挖好了两个能埋人的浅坑。于是又和母亲一起把御者的失身抬来,想不到两具瘦弱的身躯竟是如此之沉,到了坡上我已提不起手臂,可是身怀有孕的母亲竟一个人将两具尸身放入坑中,并取出准备好的刀币放入御者们的口中。然后我和母亲开始往上堆土,并用铜剑拍紧泥土,母亲又对我说用剑去砍几只粗壮松枝来,我便在就近的松树上砍下松枝递给母亲,母亲把松枝插在两个小土丘上。然后跪下一礼,我连忙也跪在母亲身边”两位,忠心待我,此礼为谢。钱币以谢来生必不为奴,若在天有灵,请护我母女能够安然等到夫主寻来。“”请护我母女,妘儿多谢“我也跟着母亲说道。

埋好御者的尸身,已是落日之时,母亲眺望南方,我知道她在期盼着父亲的到来。早上以来没有进食,好在先前备有酒肉米浆,母亲说”不知夫主何时能来,酒能储存亦能暖身,先且莫饮,放在罐内,存于车中,冬日可取出去寒。吃了肉,喝了米汤方觉好点,便随母亲步入车中便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已是白日,摸摸身边没有了母亲踪迹,连忙钻出马车,才发现母亲正提着铜剑从西面漫步而来。“母亲”我连忙跑去,扶住母亲手臂“妘儿,母亲在西面坡下近河边芦荡处发现了一处山洞,甚是隐秘,如果在那处住下应可过冬。”“母亲,我们不是要在这里等父亲吗?只在马车中便可,为何要做久居的打算?”“妘儿还以为你父或启能来吗?”“我”“妘儿有你父之神能,却无为人之常识。你父昨日应离此不远,如回来寻找应已找到,如今已过一夜也就是说你父相去甚远,是不会再来找了。”母亲叹声说道。”母亲的意思是说父亲不要我们了?不会再来找我们了?怎么可能,父亲是如此爱你,爱妘儿,怎会不要我们呢?“我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终是不信父亲弃我们而去,若要离弃,为何不在虞国就离弃呢?”我儿,还不明白,你父为何前日夜里将祖传神玉赐你呢?你只有七岁啊,离成人离家的年纪尚远。你父说今生唯你一嗣,你可懂了?“母亲又叹了口气”痴儿啊!你父乃神人之后,他的神能洞若烛兮,他必早已卜到有这一劫,他当日对儿说要顺应天意,莫逆天而行,所以才会帅众人离去。而母亲这腹中之子必不得生,因你父早卜到今生为儿一嗣。“我恍若从梦中惊醒,原来当日父亲所言竟是离别叮咛,让我莫忘祖先将来为人应顺从天意只可用神能自保。母亲早已听出那弦外之意,竟生生忍下这抛妻弃子之痛。”母亲“我不禁悲呼。”妘儿莫慌,母亲姒氏乃神农氏之后,自小学杂自会这野外求生之技,当日随你父亲离越,荒郊野外早已实用。不必惊慌,母亲必能护儿在明春出山寻你父亲。“母亲坚定地说道。我亦点头”诺“。”善,那我们得尽快准备了“。

母亲第一件教我的事,竟然是用铜剑,剔除死马上的马肉,母亲说过冬必须储备足够的食粮,现今所带栗米,肉干两人实用大致二十日将尽,而这匹健壮的马肉如若腌制好足够我们过冬,而且食肉能产生体热可以却寒。母亲将步条缠绕在我持剑地右掌上,以防不小心割破自己的手。我学着母亲的样子认真地剔除马肉,不放过一丝,两人花了三个时程才做完。然后用布包好拖去溪边,清洗去血,再抹上带来的食盐,放在日头下猛晒。日过晌午,喝过母亲煮的米汤后,我们把剩下的马骨和马头埋在了两个御者的墓旁。马儿生前为御者所驱,死后能与御者为伴也算是相处一场,同样我们也跪谢了马儿赐我们过冬之食。午后母亲在溪边用松木搭起一个火堆,然后把腌好的马肉放在上面熏烤。再带我用剑拆去了马车的车棚,没了车棚的马车,不仅减轻了重量,一人拉一人推,就如板车般可以行进了。我们把车篷与木橼分开,都放在了板车上。到了傍晚所有的马肉都熏好了,就驾到车上。推行地去了西边坡下的山洞。

发现在那处溪已成河,枯萎的芦苇更密,山洞口在一处秘丛中,真不知道母亲是如何寻到的。只是洞口只能过一人,板车无法入内,于是我们只能抗地抗拿地拿把所有东西放入洞中已是深夜。洞有普通房间般宽敞,我们亦可挺直腰身行走,虽在湖畔却也不见潮湿,看来苍天还是眷顾我们母女的。母亲把马车上的榻放在洞壁处,在洞中央用溪石围堆成一石炉,把车篷下的木橼扔入石炉中,用火石点火,不一会儿洞中就温暖如春了。喝了母亲煮的栗米粥,我倒头就躺到榻上,母亲本想再干些什么,我轻声说”母亲你还有孕,也许父亲的话也不一定都准,你就为妘儿的妹或弟多休息一会儿吧。“母亲目含泪光”母亲知道,与你父在一起十多年,多少也有了感应的能力,母亲知道没多久了。但是妘儿这么说了,母亲想试试,就算逆天一次又如何呢?好,母亲休息,和妘儿一起睡。“于是母亲抱着我一起躺在了榻上。母亲的身体好温暖,好香,我似乎又回到了虞国的家中。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叫醒我,两人吃了米粥,开始一天的忙碌。我们先出了洞,用铜剑劈开了平板车,拆下包车轮的棉布,放在河水中洗净,在洞边晾干,现在对我们来说所有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都是珍贵的。然后把木橼劈小,可当柴烧,母亲又捡了两块长的,走入洞内用石头敲入入口处左右的石壁的缝隙中,再架上横木,实在不知她那个机关是为何用。午饭后,又带我去旁边山里林中,收集枯枝干草,以备过冬。再捡来大块溪石放在稍远处的芦苇丛中,做解手之用。回到洞中又用锋利的石块从洞中央挖了一条三指宽的渠通往洞外,母亲说入冬沐浴梳洗用水时可用。这天观四周,无任何动物踪影,母亲说可能此处无大兽,小兽蛇虫已回窟过冬,或是两位御者保佑我们可以无惊无险过这一劫。晚膳后母亲,坐在榻上拿出前日的马皮,和放在锦囊里的针线开始缝制,我枕着她的腿沉沉入梦了。醒来发现洞口处黑暗,凭着洞内暗淡的火光才发现昨日母亲手中的马皮早已成了门帘挂在那处,这样的话足以挡那冬日寒风。这一日仍是和母亲一起拾柴捡草,却也发现一些不知名的山菜,山菇尚未枯萎,母亲一一辨认能食否,然后让我记下后采摘回洞,晚上的山菜粥和肉干似乎比我在虞国家里吃的还要香。

又过了几日,母亲带我寻觅芦苇中柔软中空苇杆,原本枯萎的苇杆最易折断,却竟让我们找到几株青黄杂交的苇杆。母亲用束腰的长帛将苇杆包裹连起,一头固定在洞中小渠的石头上,一头拉出洞外,用帛坠上溪石扔入芦苇丛中的湖底。母亲说中原冬季寒冷,这小小河面必会结冰,到时破冰取水恐怕不易,有了这苇杆自可自由索取河水。我自是不信,母亲取来陶罐放在洞中苇杆头下,然后用口对着苇干一吸,不一会儿竟有清水潺潺流出流入罐内,等水满了母亲取出一小团东西堵住杆头,仔细看竟是那牛皮所制。那晚母亲用陶罐煮了暖水,用帛帮我擦洗了身体,这是我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用暖水沐浴。那掠过皮肤的暖水,母亲轻柔的动作,让我舒服地呻吟。流在地面的水顺着小渠流出了洞外,我的母亲啊,是如此地让人不可思议。她在虞国的家中十指不沾阳春水,她是越国的嫡公主,可是现在的她却是让我佩服之至。如果说父亲拥有神能,那我的母亲何曾失色过,她的美貌,聪明,才智,气质无疑都可以让父亲为她倾倒一生,那越姬婕如何与这样的母亲相比,见过了这样的母亲的父亲此生根本就不可能对别的女人有任何牵念。

此后的日子母亲教我用齿草沾盐水清口,取芦根碾汁敷面。生活在小智慧中充实,日子在指缝中流逝,转眼与父亲分离已二十多日了。我也学会了野外求生的种种巧技,现在没有母亲相伴也可以独自去捡枯枝,摘野菜了。母亲已怀孕九个月,近日就要分娩,我让她除了在外晒晒暖阳就回洞休息。我学会了煮菜粥,米浆,也会煮水为母亲搽拭身体。在静寂的林中,我找到了一种感觉,只要我抚摸每一颗树,它都会告诉我何处有我想寻找的东西。只要我静下心来,就能听见风告诉我再过几日可进入深冬,芦苇告诉我河水不久将会结冰。偶有飞鸟路过,我想听见父亲的音讯,可是它们都说不知道童子叔,我的父亲去哪里了。

我想我的父亲一定在哪国隐姓埋名等着我们去寻他,他一定想我能凭着自己的他所赐给我的能力在人群中找到他。那现在就让我和母亲在这空山里静待着新生命的降临,我父亲的骨血,另一个和我流着一样血脉的我的至亲弟妹。

第二章 越姬婕

父亲走了已有多个时辰,母亲和我端坐车上,有时等待也是一件极累的事。于是我开口央求母亲“母亲,妘儿从昨夜起一直在马车上,觉得腿脚都酸麻了。母亲如今也身怀八月,多坐必也苦累。不如与妘儿一起下车透透气吧。” 母亲对我微微一笑说好,我连忙前去拉了车帘,叫来御者搀扶着母亲下了马车。四周静静的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几声高树上的鸟鸣,可以看见阳光从树影中射进,几十步外一条山溪流淌,几处茂密枯黄的芦苇。我扶母亲去溪边梳洗时,发现另一辆马车上的越姬婕早已经下车在溪边梳洗了。

“姐姐早,娇娇昨晚也接来了啊!”越姬婕对母亲福了一礼。“是啊,妘儿是和启一起来的,夫主一人顾不过来”母亲回道。“姐姐现在怀有夫主孩儿,自当夫主小心看护。婕也是昨天和剑客兹乔装离城的。娇娇由武士启护卫着必定是有惊无险的。只是不知夫主为何突然扔下虞城如此大的家业,带我们深夜离虞。”越姬婕看了看我,又给母亲福了一礼。原来是来打探的啊。越姬婕是我父亲现在唯一的姬妾,之所以说是现在其实父亲以前有无数姬妾,这些姬妾们来的离奇去的也离奇。她们大多是父亲在周游列国时诸侯公卿所赠可是不过几月又都被索回了。当时我幼小不知为何庶母们来来去去,更换不息,后来启告诉我,父亲是有神能之人,君侯们以为那些女人如果同父亲睡了就会沾染上神气,然后再索回去与之欢好的话,自然这神气也就随之过渡了。更有甚者,以为如得我父子嗣,必可通神可图霸业。这些诸侯们是如此愚昧啊,竟只想着借我父亲的神能来图谋天下,相比之下,昨夜父亲提起的晋献公确是懂谋略的一方霸主。“无甚,可能夫主厌了虞国的生活,妘儿已大想带着周游一下长长见识,”母亲捏了一下我的手如是说。可见母亲是不会说出父亲的本意的,父亲没有让越姬婕知道这事一定是有原因的,母亲与父亲在一起那么久自然领会。“原来如此啊!娇娇从三岁起,夫主就开始亲自教书授字,连祭祀时也化作童子在旁观学,现今是可以带出周游了。只是,这女孩儿,如此博识终将归于夫家,如此举家迁移是否过甚,姐姐如今再过一个多月亦要生产,而且眼见入冬这草木凋零行路亦难啊!”越姬婕似是为前路担心,实对母亲的回答生疑。“就是因为要入冬了,我们离家十载,如果天寒前能回到南方,能见到母亲必是人间大乐,”母亲颔首道。“姐姐以为我们还能归越,当初我们随夫主逃离越国,父侯现在还能接纳我们?”“往事已矣,父侯年老母后体衰,我已育有妘儿,此番能见子孙她们应会体谅我等的,”母亲的回答很坚定。“如真能如此就好,我也甚是想念越宫的一切,只是我母在我逃离那年就过逝了。至今想来也甚是痛心。”越姬婕说到这里举袖轻涕起来。

直到昨夜,我才得知母亲和越姬婕是同父异母的姊妹。母亲为越侯嫡女,而越姬婕为赵夫人为越侯所生的庶女。当年越侯因我父亲之神能想留之助国,便将嫡女指给我父亲为妻,而庶出的十二公主越姬婕只是陪嫁的滕妾。此后越侯逼父亲透露天机欲图诸侯霸主之位,而父亲知道如不顺应天命必有报应,便携妻离越,越姬婕一心想伴父亲身侧,我母亲怜惜这异母妹妹,求得我父带二人离越。此后越侯因我母之母为秦国公主无法责难则迁怒越姬婕的生母赵氏,使得赵氏在不久之后郁郁而终。至此母亲对越姬婕更为怜惜,从不在这妹妹面前有丁点主母的架子,对我也要求行母亲之礼。然而,我并不喜欢越姬婕,虽然她每次在人前人后都表现地对我宠爱的样子。自从拉过她的手,得知此庶母非善后,我再也不与她做肌肤之触。只是,儿时还有几位与我亲善陪我游戏的庶母,在被人索去时,总让我痛哭流涕。那时父亲会拍着我背柔声说“我儿从小受这等生离之苦,但愿长大再无离愁。是父亲对不起你们。”我知道那些送来索去的庶母们,其实父亲从来没有和她们同房过,那些愚蠢的君侯们怎会以为会染上我父亲的神之气。后来才知,父亲每送回女子的前几日,必许女子们心仪的剑客与之欢好,以保她们将来回到君侯处,有所交代,可得保身。其实这神之气有和无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就连启都被我的好几位庶母看中过,只是他不愿献身,让给他人了。

御者在马车外的空地上铺了榻,端上了酒肉米浆,请我们去用膳。我与母亲端坐一侧,不一会儿梳洗好的越姬婕也走来入了席。越姬婕与母亲有五分相似,她与母亲同是瓜子脸,肌肤白皙细腻,花瓣薄唇,如墨云鬓,身材纤细,只是生了一双凤眼,而我母亲则是一双杏眼秋水流盼比她多了几分清澈纯净。我继承了母亲的容貌,唯有双颊上的酒窝是像父亲的。

越姬婕刚跪坐下,剑客兹大步走了过来甩了一下衣袍竟然大大咧咧地在越姬婕的身边盘腿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起酒喝了起来。“大胆,男女有别,姬之旁怎得尔之席?”母亲厉声喝道,我从未看母亲有如此严厉过。不过我也不赞同兹的做法,虽说出门在外可图方便,但男女有防,主仆有别,只是为何受到轻贱的越姬婕无所表示呢?“只是坐坐这又何妨?主上的姬妾我都睡过几个了,夫人怎不见怪?”剑客兹竟然不顾礼仪地反驳了母亲。“这还了得,待夫主回来,我必告于夫主逐尔出门,”母亲往边上的御夫招招手,两个御夫走了过来”剑客兹喝醉了,尔等扶他去边上歇息。”御夫刚上前几步,兹一下从榻上站了起来”尔等才是大胆,今日就让尔等在这里好好伺候主母与小主人吧!“说着,他拔出挂在腰间的佩剑往左一推,拔回后又往右刺去。我一下子惊呆了只觉得两股热流铺面而来,用手抹来一看竟然是鲜红的血,然后听见砰砰两声两个御夫都倒于地上”啊!“我忍不住惊叫出声。母亲坐在我的身边一动都不动,更无一丝颤抖,只是用手紧紧地抓着我的小手。

兹哈哈一笑收剑回鞘,重新坐回榻上,往嘴里含了一口酒,竟不管不顾地搂着越姬婕,把酒灌入了越姬婕的嘴里。我看得目瞪口呆,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父亲呢?启呢?我想站起来张望,却感到母亲的温暖从手心传来兀自镇定下来。“不愧有主母之风,不悔是童氏后人,如此血腥场面只是一愣而已。”兹轻慢地看着母亲笑道“若非你身怀有孕,兹还真想尝尝主母,越嫡公主究竟是什么个销魂的滋味,竟得主上十多年专宠不衰。”“妹妹,能否告知这是为何吗?”母亲不理兹的言语挑畔,望向同样身染鲜血的越姬婕。越姬婕低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姐姐,这还不明白吗?不就是你看到的事实吗?姐姐,我一直弄不懂,为什么夫主要那么宠爱你?我和你都是越国的公主,虽然你嫡我庶,你是夫人我是妾室。但我自问美丽不下于你,才华不下于你,可是为什么他总是陪着你呢?你知不知道啊!十多年了,他一次都没有碰过我啊!你知不知道啊,我和那些送走的女人没有区别,守了十多年的活寡,还是兹让我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你是不是又要同情我啊?我最讨厌就是你这副霸着夫主同情我们的嘴脸!“越姬婕瞪视着母亲,握手成拳。这个女人似乎此时已经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只是一味地陈述着对母亲和父亲的怨恨。”婕,想不到你如此恨我,这么多年了我从来都不知道夫主竟然与你未行夫妻之礼。如果我早知道,定会给你觅一好人家,免你陪我身边误了青春。婕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可是从来我都是把你当作妹妹,从未把你当成夫主的平常姬妾。“母亲望着越姬婕的眼中隐有泪光,毕竟从儿时起这么多年姐妹竟相怨如斯。”姐姐,你知不知道啊!我是真心爱着夫主的,我认识他时才十五岁,他是那么丰神俊朗,风流潇洒。我们一起认识他,可是他的眼里只有你,若不是我求父侯以我滕嫁他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我想只要我用时间用心思,积年累月,夫主一定也会爱上我的。可是上苍真是厚待你啊!这么多年了,他只把我当你妹妹,一个可以养着吃闲饭的妹妹。我看着你们花前月下,看着妘儿出生长大,夫主视她如珍宝,看着你又怀上子嗣。我好恨啊!真的好恨你们!“越姬婕的目光似刀,似乎切割着母亲,也切割着她自己。”姐姐,你说我们姊妹是否长得很像?姐姐,我再告诉你,我怀孕了一个多月是兹的,不过我要让这个孩子冠上姬姓,和妘儿一样有万人敬仰的出生,那是太子长琴的后裔啊,姬轩辕的血脉啊,是姬姓天定的有神能的祭祀。所以姐姐,我不能留你和妘儿了,只要你们不在了,夫主一定会要我的。对不起啊!我们来世再见了!“说完越姬婕站起身来哈哈大笑起来。

兹也跟着站起来,摸向腰中佩剑,我和母亲静静地坐着似待宰的羔羊,只是两人都把背脊挺直。兹正要动手,越姬婕却牢牢按住了他的手”不能沾上她们的血,否则以夫主的神能必是会知,砍了她们的马,我们走,只须说遇见追来的虞兵走散了即可。我倒要看看,老天如何爱护我的姐姐,高贵的越嫡公主。这里如此荒凉,我倒要看看这对母女如何求生。“越姬婕走到我的身前,俯下身用手摸了摸我的脸”多美的小脸啊!像姐姐,也像我啊,还像夫主,所有的美好老天都给你了,夫主每天都带着你包括祭祀的时候,你一定有神能吧!妘儿,如果你有神能的话,就活下来,长大了来找姨哦!代你母亲看看姨和你父亲过着如何恩爱的日子。“我忍不住伸手拍掉了她的手,她亦不怒,嫣然一下,一甩裙摆往自己的马车上走去。可我感觉到了,她在害怕,她的心里充满了恨与恶,也参杂着一丝害怕。她或许知道她骗不过我父亲的,我父亲和我一样留着神的血,他一定会觉察到她的恶和她的所做所为的。

忽然一声惨烈的马嘶,母亲马上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我知道兹杀了我们的马,过了一会儿母亲才松开手。越姬婕的马车已经不在了,因为车轮和马蹄上包裹着棉布所以没有觉察到他们离去的动静,再回头看见我们的马倒在了地上,整个马头被兹用剑其颈砍断滚在一边的草丛中。刚才已见杀人,因此砍马之举已不能带给我任何惊惧。”母亲无事,妘儿不怕“,我起身扶起母亲,我握着母亲的手只能感觉到她的担忧”母亲忘了,父亲是有神能之人,他定会识破谎言,来接我们的。还有启,他一直守在我们身边,他也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我们只须守在此处等候就可。“也只有这样了!”母亲看着我柔声说“妘儿,你才七岁让你陪母亲过这样的日子真是难为你了。”“怎会啊!有母亲在,能和母亲相依为命才是妘儿的福份,至少我可以和母亲同睡一榻,再不用给父亲赶回自己房里去了。”于是我对着母亲莞尔一笑。

我想父亲和启很快就会来了,然而这才是恶梦的开始。

第一章 逃离

      好冷,睡梦中的我不自觉地伸出小手想拉起踢掉的棉被,却不想伸手处空空,于是用双手揉了揉眼。四处黑黑的,只有轻快的脚步声,才发现自己脚未动人却往前奔跑着。前胸贴着冷冷的物事,低头看见自己被绑在一个竹甲武士的背后,看着熟悉的背影我知道那是武士启。武士启,是我父亲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从我懂事开始他就已经守护在母亲和我的身边。我转头张望了四周,发现除了我和启之外竟无一人。“启,为何深夜背我出来?我父,我母呢?”我轻轻扣了扣他的肩小声问。”娇娇,莫怕!主上让我负你出城,主上和夫人等与我们分散行走,城外三十里林间相候,再过不多时就可得见,“启沉声回答。我点了点头,伏在他背上,我信得过启,那是一种感觉。从记事起,我就有了这种感觉,对遇见的每一个人我都能辨出好坏,善否,有时我告诉母亲,她却总是一笑了之并不采纳我的任何评语。我从不与父亲说,因为他曾警告我天机不可漏,儿心里所想勿与人说包括为父自知便可。

     夜已深,无星无月,启背着我用绳锁攀出了城墙。虞城的守城兵们依然在喝酒谈笑,今夜是为贺晋献公伐虢取胜的宴。晚间父亲被邀前往虞宫赴宴,我与母亲在家丝毫未感今夜会有离虞之举。我的父亲姬姓童氏子叔是虞国祭祀,为虞国守宗祖鬼神之庙,而我是父亲目前为止唯一的子嗣我叫妘,公元前六五五年的初冬我七岁了。

    虞城外南面三十里的林里除了夜鸟的啼声再无其他声响,远远的望见数辆马车,与几十骑人马,那是父亲的剑客和御者们。走到近处,启从背上将我卸下,我蹑手蹑脚地往近处的一袭背影走去。那是我的父亲,今晚他脱去了士袍换上了和别的剑客一样的麻衣竹甲。“父亲,妘儿和启来了” 我拉了拉父亲的袍袖。父亲默默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有一丝落寞,伸手抚了一下我的头,便对身边的剑客说“上路吧”,携我上了就近的一辆马车。揭开车帘,我看见了端坐在马车里的母亲,母亲优雅地坐在那里对我们微笑,一手放在已有孕八个多月的腹上。我的母亲越夫人永远是这样带着温柔微笑的女人。车轮滚动,我却没有听见响声,于是好奇地揭帘去看,才发现车轮与马蹄上被包上了布棉,这时我恍然,我们要偷偷地逃离虞国了。这个我住了七年的地方,这不是我们的故里,我的父亲从来就是这样对我说的,因为不是故里所以没有必要去留恋去伤怀。我们早已没有故里,我的父亲童子叔这样对我说,即使我们姓姬,祖上显赫但是我们已无故里。我知道父亲从年少时就开始漂泊,想不到如今我亦要重蹈父亲的前路。

    “夫主”母亲搂过我轻声地唤着父亲,听见她的声音总会让人安下心来“我们这是要往何处去?”父亲望着我们沉吟了片刻“往南吧,楚国,吴国或是越国。”母亲嗯了一声再不过问,她从来都不会多问什么,对父亲一直这般言听计从。“父亲,我们去越国吧,母亲是越人,妘儿想去母亲的故里看看”我轻声地请求到。“不可”还未等父亲回我,母亲却开口了。“为何啊?母亲不是常说惦记自己母亲吗?”我疑惑。可是母亲转过头去再不答我。“妘儿,别问了。其实有些事妘儿自己就能找到答案的”父亲说着示意我闭眼冥想。我想起了从小父亲教过的冥思之法,拉住了母亲纤细柔软的手。转眼间脑海中闪现了一出画面“一辆疾驰而出的马车,驾驭马车的竟然是年青时的父亲,马车内坐的是年少的越夫人,和父亲的越姬婕,两女神色慌张。不久后面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竟有四五百骑之势。高扬的两面旗帜,一为越,一为姒,我知道那是越王的追兵。猛然睁开眼,怀疑地望着母亲”你们是从越国逃出来的?“”然“父亲没有等母亲回答自己应了,”你的母亲不仅是越人,更是越王的嫡公主,赵姬婕是庶十二公主。为父我因事得罪你外祖父深夜携妻妾逃离越地,至今十载有余。”我惊诧地看向母亲,母亲肯定地向我点了一下头。“我儿所见皆为当日实景,我儿可知为何能见否?”父亲顿了一下目光深邃。

    “儿不知。”我从母亲怀里坐出,在父亲身前挺直背跪坐榻上。“儿可还记得我祖上为谁?”“妘儿记得,三岁时父亲已告知儿,祖上为姬轩辕黄帝是也。姬轩辕生二十五子,祖上为次子昌意之子,姬轩辕之孙颛顼,后立为炎帝。颛顼有子名曰老童,此为我童氏由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长琴。我族为长琴后人。”“我儿甚慧,三岁时之说记到如今。然也,我为长琴十五代后人。我族本在渤海居住,商汤灭夏,周亡殷商,周幽王后诸侯并立,我族历尽艰辛由北往南迁移。为父幼时亡父,于母离族独居,十四岁起走遍天涯。二十七岁流落越国,幸得你母,三十岁携妻从越国逃亡至虞。”父亲简短几句谈完了迄今为止的人生,这个玄黄子孙,长琴后裔,本是如何尊贵之人啊!却选择了如此萧瑟的生涯。“我祖姬轩辕,颛顼,老童皆为世人口中神人。为父一族人丁单薄,周武王封分天下同族他支有陈国之地,我族却为姬姓祭祀,为姬姓祭奠守护鬼神。然,他族至今数百年已无先祖之能,为父这族世代必有一人继先祖之神能,我儿应已得知,此为知过去,卜未来,读心之术。我儿无需习阴阳八卦,此为生来所能先祖所赐。为父当年少年心性,常在人前卖弄,使童氏子叔之名为外人知,诸侯真相邀父以卜王图霸业,以平后日之灾。父泄天机甚多,恐童氏之能将终于儿这一代。本来每代拥有神能者皆为男子,且男子早逝,代代子嗣单薄,为父也只得一女。”“父亲,母亲腹中必为男儿,可延我父神能,怎会止于妘儿?”我望着父亲沉痛的脸,忙安慰道。“我儿,天命如此,无需多慰。我儿只需记住,此能或助我儿一生平安富贵,然我儿若破处子之身,将此能不复,且我儿终生无后,我族将绝于此。”说着父亲从袖袋中取出一物放入我手中,我低头一看是一枚碧色之玉,玉中呈流云之色隐现一童字,甚是精美。“我儿此乃我族神物,切不可离身,此玉夏凉冬暖,砸而不碎坚韧之极,为騩山峰顶之神玉,然玉碎之时将是我灭族之时。”“妘儿谨记”我小心翼翼地将玉放入母亲所绣的香囊里挂于颈上放入襟内。

     “夫人,从不多问为夫为何,可想得知我等今日逃离之故否?”父亲继而望向母亲。“父主如欲告妾,妾自当洗耳恭听”母亲柔柔地回道。“我儿无须冥思,我儿尚幼,须触媒介方可得知。然随岁月增长,我儿必有博古通今知未来之能。但须谨到时切勿泄天机,只可自保,切莫逆天。”我立即颔首答曰谨遵。父亲微笑:”善,尔等可知今日为何虞城之内如此喧闹?“”夫主可是指晋献公伐虢取胜,虞公在宫中设宴,全城相贺之事?“母亲说道。”然也!然此乃祸非虞国之福也。晋献公假道于虞以伐虢,恐虞也并灭于献公。虞虢联盟,唇亡齿寒,而今晋献公赠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壁于虞公求取借道伐虢。虞公见两宝遂应允,仲夏我已卜出此举为大凶,告之大夫宫之奇,百里奚。宫之奇遂见虞公力谏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虞之与虢,唇之与齿,唇亡则齿寒。然虞公不得听,使晋借道。宫之奇已于初秋率族人离虞,我想多花时日必可说动百里奚一起离虞,然百里奚忠君无所动。现晋已获胜,若我族再不离虞,必同享亡国之耻,虽为姬姓仍有为奴之嫌。我妇越女华贵之姿必为其辱。我年轻时无知,童氏子叔知天命之事,诸侯皆知。虞国十载,因姬姓相护,祭祀姬姓鬼神故得保家族,地位。如被俘,晋亦姬姓,我必被逼屈从献公之霸业,再露天机恐性命难保。妘儿我族唯一命脉也恐有伤,唯有逃亡一途。“说完父亲痛苦地闭上双眼叹息数声。我与母亲静静对望,已对此中之事了然。父亲放弃家业,带我们离虞实为苦涩之事,前途渺茫,越国归不得,往南只有楚吴。楚乃蛮夷之地,吴越相邻,若有人识得母亲,恐越王前来索要,父亲如今必是心中煎熬何去何从举棋不定。母亲比我镇定,毕竟随夫多年,父亲即能卜未来,必可逢凶化吉。

    天明时,武士启来唤醒父亲,说前面山中恐有山匪,父亲随即下车,带着启与剑客们一起前去探道。只有我们的马车与越姬婕的马车在后缓行,除御者外,留下一剑客兹保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