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岁月静好,与君相伴到老

追思分類彙整

溯本追源

最近热衷于中国古代史,大致是魏晋之前的,因为之前的汉文化比较集中。而此后外族人统治汉人的时代较长,此后的汉族文化几乎都是被外族侵蚀,融合后所成的。

翻了一下我的祖籍浙江鄞県,在春秋战国的时候是属于越国。唐时王昌龄曾做越女诗:越女作桂舟,还将桂为楫。湖上水渺漫,清江不可涉。摘取芙蓉花,莫摘芙蓉叶。将归问夫婿,颜色何如妾?可见古来吴越多美人,芙蓉若面柳如眉。

然而童姓并非源自江浙,按典籍上所述,此姓源自上古时期,是黄帝的后代。黄帝之孙叫颛顼,颛顼有个儿子叫老童。老童天生一副好嗓子,说话唱歌时,嗓音就象钟罄一样宏亮清越,又有音乐的韵味。他的后世子孙就以祖上名字中的’童’字命姓,称童姓。关于童姓的来源,是记载于唐人所著的《姓纂》一书:“颛顼生老童,子孙以王父字为氏,望出渤海。”老童在中国的姓氏源流上也是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帝喾时专司“光融天下”的前后两位祝融氏——重黎和吴回,便都是老童的儿子。重黎的子孙,是后世的司马氏;吴回的子孙,繁衍更广,后世的岑、胡、彭、钱、曹、坐、娄、苏、顾、温、董等姓,都是吴回的后代。同宗而不同姓的情况在中国历史上是很常见的,比如说东汉刘秀的皇后阴丽华就是管仲的后代。周幽王后,周朝没落,诸侯争雄,烽烟四起,因此童氏族人逐渐由渤海往南方迁徙。

我们这支位于浙江鄞県童村原名“童家岙”的童系氏族,位于堇山脚下,梅溪水库上游。是塘溪最早定居的氏族,唐德宋贞元间,官苏州驾童晏,僧王子童森,为避乱自嘉兴府迁来,成为赤堇的开山始祖,至今已有1000多年历史。

想不到啊!如我这般若在古时还属于世家女子,公卿之后。感叹中!

童氏的具体迁徙和渊源可以考据童氏宗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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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姑婆

人生中第二次直面死亡是在幼儿园大班的时候,离开我的亲人是爷爷的堂姐,我叫她姑婆。记忆中姑婆住在中华新路上的一栋大洋房里,那栋房子里每层都住着几户人家,只有姑婆家是住了三层一整层的。当时最羡慕的就是姑婆家竟然有独立的卫生间,有抽水马桶还有大浴缸。

我父亲说本来整栋都是姑婆的,因为房子很大,解放后姑婆不会工作赚钱,就将房子租给别人了,可是文革开始就再也没有人付房租了,而且姑婆家也被抄了。之后房客就变成了主人,姑婆反而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其实姑婆有好多孩子大概有四个吧都是男的,他们都住在外面很少来姑婆家。每次姑婆一生病或是有什么事的话总是第一个通知我爷爷,因为爷爷是姑婆在上海唯一的亲戚。

姑婆六十几岁的时候一次上厕所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坏了脊椎骨,就开始卧床不起了。还好文革后平反时,政府赔了一笔钱,就请了住家的保姆去服侍她,我爷爷也三天两头去看她生怕保姆服侍地不周到。当时总想,姑婆有那么多孩子,为什么孩子都不尽孝道了,也想,为什么爷爷总是对姑婆的事那么尽心,就算是很亲的亲戚也没有走得这样勤的。姑婆在床上躺了一年多,撒手人寰。爷爷去给她做七,她的孩子们也都来了,却一直在那里争论好像是房子,还有姑婆留下的一大笔钱的事。我母亲当时不解,姑婆的后事都是爷爷料理的,可是谈到遗产爷爷就不去争取了呢?这几十年风雨无阻的照顾,就没有一点回报?

最后那个七的晚上,我和爷爷一起烧叠好的元宝,爷爷嘴里念念有词,模模糊糊地听见他在说,走了就别再恨了,下辈子投在好人家。总感觉爷爷对姑婆是有愧疚的。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这个秘密终于在我姑母嘴里得到了谜底,那时我母亲正和姑母唠叨没有分到姑婆一分钱的事。姑母笑了,分不到很正常啊!因为那些钱都不是姑婆的,是那些孩子的。至于那些孩子不尽孝也很正常啊!因为那些都不是姑婆亲生的。爷爷要做那么多,也是应该的啊!因为姑婆是爷爷带到上海的。姑婆的一生间接毁在了我爷爷的手上,怎么会是这样?

我的爷爷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在服装店里做学徒。十八岁一个人从宁波乡下闯荡到上海,先在同乡的服装店里干活,到了二十多岁就有了自己的铺子开始做服装和皮带生意。爷爷每年都会抽些空回乡,带着上海的茴香豆给那些堂兄妹们作礼物。爷爷有一个堂姐从小对爷爷很好,说想去上海见识一下,爷爷就允了,带了来上海。实在想不出年轻的时候爷爷长得是什么样,姑婆是什么样。感觉上山里的女子应该是很清透那种,到了大上海,看着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不免有些留恋就不想回乡了,于是想留在上海托爷爷找份工。当时爷爷有个好朋友,也是宁波的老乡,生意做的不错,太太马上要生孩子了正想找个帮忙家里做家务的,爷爷就介绍了姑婆去那户人家帮忙。所有的悲剧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不知道当时姑婆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在那户人家太太生产不久,姑婆就被男主人占有了。在那个年代贞操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何等的重要,特别还是象姑婆这样的乡村姑娘。事情持续了很久,一直到那位太太发现,才大吵大闹到爷爷的铺子来。爷爷当时就傻眼了,又是朋友,又是同乡,这样的信任,却偏偏发生了这种有违常伦的事情。为了不破坏别人的家庭爷爷让姑婆回乡,当时姑婆哭了好久,她说就算回去了,这辈子都嫁不了人了而且也无颜见父母,不如死了算了。爷爷无奈之下只能再去找朋友夫妻协商,毕竟那个年代有点钱的男人三妻四妾也很常见。当时那个男人说自己会负责的,并信誓旦旦地向爷爷保证一定会对姑婆好。就这样姑婆嫁给了那个男人做小,与其说做小老婆不如说做保姆,做家务带孩子,还要被正妻欺凌。姑婆曾经怀过孩子可是不到多久就流产了,后来才知道是跪在地上擦地板时被正妻踹了一脚。而那个曾经信誓旦旦的男人没有站出来为姑婆说一句话。自那后姑婆再也没有怀孕过。过了好多年,那个正妻抽鸦片死了,姑婆被扶正了,她还是象以前那样照顾着那些孩子们。那个男人在文革中受不了批斗,死了。姑婆就一个人把那些孩子们带大,直到他们离开那个家。她似乎是一个没有任何怨言的女人,她活着,可是所有的希望和生气在很久以前就离开了她。她只对爷爷说如果死了,一定要带她回乡,因为自那年后她再也没有回过乡,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亲人。

爷爷总是歉疚着,最后把姑婆的骨灰带回了宁波的乡里葬在她父母身边。之后每年冬至,爷爷都会在家里的祭祖宴上摆上姑婆的位置。他会对我说小虹过来给姑婆磕个头,他会老泪纵横地对着烧着锡箔的火盆自言自语,那一年如果没有带你来上海该多好啊!

鸳鸯阿婆

在我的记忆中,第一次知道“死”这个字的时候大概才四,五岁上幼儿园的年纪。至于是中班还是大班现在实在是想不起来了。第一个从我生命中逝去的人就是鸳鸯阿婆。

鸳鸯阿婆的名字并不是鸳鸯,我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包括我的父母,祖父。记得那个时候家里都没有自来水,要用水就得提着铅桶去附近的供水站挑水,然后放在自家的水缸里储存。鸳鸯阿婆就住在供水站对面的那个小木窝棚里。

每日傍晚,父亲回家后,都会左右手各提一个铅桶去供水站挑水,而我总是蹦蹦跳跳地跟在父亲背后去供水站玩。我从小由外祖母带着,到了上幼儿园才回到父母身边。父母双职工,每天都是爷爷接送我上的幼儿园。可是我不喜欢爷爷,因为他看上去挺凶的而且爷爷也好像不大喜欢我,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叫重男轻女。

一次和父亲去供水站的时候,父亲在排队,我在一边东张西望忽然发现对面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在向我招手。我也不怕生,就过去了。老婆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大襟衣服和我外祖母的款式差不多,头发是银白色的但是很长感觉上象白丝段一样,用一根和衣服一色的布带子系着。虽然她脸上有遮不住的皱纹和岁月留下的沧桑,但是那时的我觉得她挺漂亮的。因为很少看见有那样长发的老人,不要说老人了,即使是象我母亲这样结了婚的年轻女人那个时候要不是烫发就是短短的。阿婆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看见你好几次了,你总一个人在那里玩水,没有小朋友和你玩吗?”“我叫小虹,我是和爸爸来挑水的,这里没有别的小朋友了。”我老实地回答。“你的头发散了,阿婆帮你梳一下好吗?”“好啊!我也想用和阿婆一样的蓝带子系可以吗”我开始不安分地用手去勾她头上的蓝带子。阿婆笑了“可以啊!那你得去我家里,梳子在屋里呢!”于是她牵着我的手进了她的小木棚。里面的布置很简单,一个小木床,一张小木桌,一把小木椅,一个小木箱。没有多余的东西,比我外祖母家还要简陋,只是小木桌上有一面银色的小圆镜甚是好看。现在仍能记起,似乎背面雕着兰草的花纹。我想阿婆一定每天都用这面镜子来梳头的。阿婆从一个小竹蓝里拿了一把木梳来,是那种两边有齿而且很密的那种,轻轻地放开我头上的牛筋,一手按着头发一手梳起来。感觉和我外祖母梳的时候一样,比我母亲娴熟多了,每次我母亲帮我解牛筋的时候都会带下好几根头发拉的我头皮疼。不一会儿,阿婆就梳好了,然后从另一个篮子里拿出一根和她一样的蓝布带帮我绑好。这时我听见父亲在唤我的名字了,我匆匆忙忙地走出木屋,和阿婆说了谢谢就飞快地向父亲跑去然后跟在父亲身后回家。

以后每次去供水站我都会去阿婆那里,她很喜欢给我梳头发,渐渐的我的发带的颜色开始丰富起来,我也越来越喜欢跟在爸爸后面去挑水了。可是她从来都不告诉我她的名字,有一次我看见她的篮子里,有一块白麻布上面用七彩的丝线绣着两只鸭子,漂亮极了。我说;“阿婆,这鸭子是你绣的吗?这么多颜色好漂亮啊!就像我爸妈枕头套上的一样。”阿婆笑了她说:“傻孩子,那是鸳鸯。鸳鸯是成双成对的,一只如果死了的话另一只也活不了了。”我第一次认识了鸳鸯这种动物,第一次知道有一种动物是不能独活的,可是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感觉很可怕,不想多问大人。但是我觉得鸳鸯这个词真好听,所以我想如果阿婆不肯说她的名字就称她为鸳鸯阿婆吧。阿婆说到这似有了什么感触,从篮子里把那绣布拿出来,用带着茧子的手指细细摸着,然后口中念念有词,细听了她似乎在念什么诗。当时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念什么,只是记得她说着桂树啊,鸳鸯啊。后来才知道她念着的那些词是—南山一桂树,上有双鸳鸯。千年长交颈,欢爱不相忘。

爷爷是第一个发现我不对劲的,我那些五颜六色的布带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问我从哪里来的,我说是供水站对面住着的阿婆给的。记得当时爷爷的脸特别凶,我父母回来后,他就当面教训了我,说我不应该拿陌生人的东西,特别是那个神经病老太婆的。我开始生气了,我原本就讨厌他,非常讨厌他那么凶,一点就不象是我的亲爷爷,所以他也一定对喜欢我的人看不顺眼,就像他对我的外祖母的恶劣态度一样。小小的我握紧了拳头,大声说阿婆不是神经病,阿婆是好人,阿婆很聪明会念诗的,你都不会呢。爷爷对我的反抗很惊讶,我从没那么大声说过话,于是他开始冷笑对我父亲说:“还说不是神经病,神经病才念诗呢!那个老太婆住在那个木棚里都几十年了,附近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没有亲戚没有孩子,没有一个邻居和她说话。那么老了整天披头散发,不是神经病是什么?你不说小虹,和那人走那么近,以后出什么事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们。”父亲听了爷爷的话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他蹲下来用双手握着我的双肩柔声说;“虹虹要听话,以后不要和爸爸一起去供水站了,一个人更不能去,也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特别是陌生人的。再有陌生人叫你千万不要理哦,会被卖到乡下去的。”对着父亲我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什么都说不出来。从那个时候我开始把陌生人和坏人联系在了一起,开始不再信任陌生人。可是那夜,我记得我哭了,睡在沙发上用被子蒙着头不出声的流泪了,我想外祖母,我想回外祖母家里去住。我又想鸳鸯阿婆,她对我那么好,而且她比我外祖母还漂亮,她那长长的白发总是梳理的一丝不苟还有淡淡的肥皂香味。

我再也没有去供水站了,有时父亲挑水回来,会和爷爷说话我躲在那偷听。我父亲对爷爷说那个老太婆老是在那个时间在木棚外面张望估计是在寻我。于是爷爷就说一定有问题,以前乡下有说老太婆为了延长寿命喝小女孩血的事,所以绝不能让小虹再遇见那个人。我开始被重点保护起来了,每天幼儿园下课就被关在自家的院子里不许踏出半步。这种禁足状态一直持续到幼儿园毕业,我弟弟诞生,我终于回到了外祖母家。偶尔在休息日才回父母这里住。我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布带早被爷爷扔了,我也早已忘记了鸳鸯阿婆。

直到有一次父亲忽然让我陪他一起去供水站挑水,我才想起有那样一个人,一个每次都喜欢给我梳头发的阿婆。我开始想象再次遇见的情景,如果真和爷爷说的那样会吸人的血多可怕啊!可是到了供水站,我开始失望了,因为没有看见阿婆的身影,连她的小木棚也不见了,原本小木窝棚的地方现在建了一个公共厕所。父亲挑完水过来注意到了我目光呆滞直盯着那厕所,于是放下水桶,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很早就想告诉你了,那个阿婆死了,就在去年冬天最冷的那段日子里。忘了吧,我们回家!”我一路都没有说话,我觉得一点感觉都没有,死了,死了,到底什么叫死了,就是不见了吗?再也不见了吗?后来听别人说,阿婆是死了好几天以后才被发现的,没有亲人给她入葬,是居委会操办了所有的后事。然后就把那个木棚整个端走了。

现在想起鸳鸯阿婆,总是让我觉得心好痛,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一个在那里住了几十年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一个朋友,亲人,她是多么孤独啊!在晚年,她只是想给一个孩子梳头,可还是被人当作异类疏远了。她那头长长的白发让人觉得那是神经病的象征,不与人交际让人觉得那是巫婆的气质。可是在我眼里她的长发虽然不是黑色的确是那么美丽,她的沉默安静透着一种优雅的气韵。或许她原本不属于那块地方,没人知道她出生在哪里,从什么地方来,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孤独终老。可是我想起了她曾念的那首诗–

南山一桂树,上有双鸳鸯。

千年长交颈,欢爱不相忘。

能念出这样的诗的女人,在那个年代,她曾受过的教育岂是那些市井小人所能比拟的。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经历了人生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以后,我能体会到年老的她当时看着绣布轻声吟诵时的心情。带着微笑的苍老的脸,埋在心里的应该是用时间堆积的沉痛记忆和铭刻于心的甜蜜过往。一个人用一生守着一段过往,然后在许多人的讥笑轻慢中,孤独地走完一生。与她,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鸳鸯阿婆,你在那世是否已经找到你所要寻找的人,所要坚持的事。当年受你呵护的那个女孩现在已经长大,已为人母,已经能够读懂你当时的心境。在这个你无亲无故的人世间,我只能用一篇文来祭奠你,若有来世不要再成为那只落单的鸳鸯。

Miss

Today will always be the tomorrow that was expected by people who died yesterday.

 

—— 谨以此页缅怀那些在我生命中逝去的亲人,友人,知人。